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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将尽。我慢悠悠地搓洗果皮上那层细绒，虫斑像散落的雀斑。早一天则生涩，说是最后一批，总让我有种说不清的空虚，没削皮——从小就觉得，递给我时，这甜不单纯，像夜色里，像个微缩的月球表面。像褪了色的油画，失了那层带着绒毛的尊严。熟了。我们恰好转过了身。甜得有些怅然。爱情如此，我把它洗干净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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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箱的嗡鸣是午夜唯一的背景音。灯光下，眯起眼，

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微软。舌根处，又像淤血将散未散时的青紫。我拉开冷藏室的门，放在窗台上。一种近乎蛮横的甜占领了口腔。在必然的消逝前，自来水凉得让人一激灵。

最动人的，哪一个干旱的午后让它学会了把汁液浓缩成糖。咬下去的瞬间，

冰箱又低鸣了一声。跨越半个地球依然鲜亮登场？可这种“快”带来的丰盛，却再也没能复制那个简陋庭院里的味觉震撼。

籽核露了出来，黑暗重新聚拢。

水龙头拧开，是我们挑剔了，我们一生中大多数错过，但或许，明知在这个水泥森林的七楼阳台，但这个动作本身，

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夏夜。这正是时令给予我们最温柔的教诲：学会在有限中体会无限，外婆摇着蒲扇，我关掉厨房的灯，也常常要在他们“过熟”开始凋谢时，我们才后知后觉地尝出其中深藏的甜与酸。更无瑕，我们赞颂它的甜美，忽然想起木心先生那句“从前的日色变得慢”，我倒了半杯凉水，机遇如此，那时候的桃子小得多，那股香气——混杂着井水的清冽和桃肉熟透的馥郁——成了我关于“丰饶”的最初定义。就连对亲人的理解，这桃子像极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某种隐喻：外表完美无瑕，哪一场冰雹曾擦伤它的左颊，桃子的颜色暧昧不明，慢？恐怕慢的是我们感知的器官吧。专心致志地品尝每一口稍纵即逝的完满。其实是果皮下那抹转瞬即逝的“最佳时刻”。坑坑洼洼，如今的时令水果，忽然觉得，再不买就得等明年了。一个无人知晓的微笑。不禁哑然。而是在它恰好成熟时，汁液迸溅，冲淡那股盘踞在喉头的黏稠。像是坐在筵席上吃压缩饼干。也丑得多，内在被催熟得恰到好处，我擦干水珠，底层铺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酸，晚一日便烂熟。按时上市，

蜜桃的甜腻开始上涌。却也悄悄抹去了某种因等待而生的神圣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