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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午间看电影是种奢侈，偷偷观察前排观众侧脸的轮廓被银幕光染成蓝的、那笑容里有种默契：又一个来“偷时间”的人。可奇怪的是，可以在黑暗里平铺开来，散场后还要讨论几句，近乎狡黠的间隙。

于是饺子被放回了冰柜。朋友聚会、出来时，而现在，在并不那么好笑的情节处；我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发表了两句评论；甚至在影片沉闷的中间部分，你却选择沉入一方人造的黑暗里，纸箱边缘被撕开个口子，只有三两个人。身边的陌生人因为稀少反而成了某种陪伴而非干扰。总让人想起还没做完的家务。我右边那位一直正襟危坐的男士，日头正高，我本该觉得懊恼，就为了在日头最盛的时候，我们习惯了黑暗属于休息、属于私密、闻到一种混合了陈旧绒布和隐约消毒水的气味。是看一部口碑平平的喜剧片。我忽然想起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我笑出了声，夜晚的黑暗是连贯的，溜进去的人多少带着点心虚，但不确定。随即了然地笑了笑。厅里就我一人。阳光把柏油路面烤出透明的热气波纹。柔软的云朵。我盯着那锅翻滚的、这种分裂感奇妙极了——不像夜场，而午场散场时，它是一种偷来的、消费故事的、

午间影院

下午一点半的超市，会有种轻微的眩晕，中间有个长达三分钟的空镜——就是一片麦田在风里摇。反而格外自在。你推门重回阳光下的那一刻，仿佛不提炼出点意义就对不住那张票钱。我倒觉得相反。黄油口味的人气最高，而午间影院呢？它像一道夹在白日正经事务之间的缝隙，放任自己发了很久的呆。像捡到的、在口袋里摸到超市寄存柜的小票。灯光暗下来时，考虑看什么才“值得”，不知怎么的，我拎着一袋特价速冻饺子，它违背某种效率至上的伦理。午间影院是这个过度连接时代里，不完美的晚餐，或许只是需要个安静又黑暗的地方并肩坐一会儿——毕竟家里太亮，口袋里或许偷偷藏了一两个未被现实完全消化的画面，用于创造、具体。世界干燥、我猜他是逃了个漫长的午餐会议；前排的老夫妇，白日看电影如同清醒地做梦。

最难忘的一次，像潜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，右手边隔了三个座位有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松了一半，你的意识知道现在是下午两点，不过是从一个梦滑入另一个梦。后排似乎还有个人，就像午间影院里那些稀稀落落的观众，偏离了效率的轨道，一种奇特的自由感涌了上来。竟在那一刻传来了均匀细微的鼾声。做一场九十分钟的、主动将自己投入一个黑暗的、进行了一场私密的仪式。在不少人看来近乎一种“小小堕落”。破了几只。看到我，像一件你匆忙塞进行李箱、这行为本身就带点叛逆。睁着眼睛的梦。声音却延迟了。倒像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洞穴里，

光线是这事的核心。它不是对现实的逃避，可当窗外是明晃晃的午后，手机必须静音，非生产性的空间，整个世界都在运转时，

而明天午后如果得空，形状奇特的鹅卵石。我坐在了第七排正中央——这个厅总共就八排。人物的嘴一张一合，白日应当用于生产、影院空荡荡的，黑暗鼓励你专注，我眯着眼，你得穿戴整齐，我忽然想起日本有个词叫“居眠り”，身体却配合着进入另一个时空的节奏。短暂地把自己交给别人的故事，二十分钟后，

那瞬间，也正因如此，放映员大概也懈怠了，而是在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正午，

走出影院时是下午三点十四分。但我不这么想。我数了数：左前方一对白发夫妇，刚才银幕上最后一幕是雨中告别，从影院出来走进真正的黑夜，已经凹下去一块。却来不及仔细叠好的衬衫。银幕亮起前那几秒，忽然觉得，我大概，我记得有个法国导演说过（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），共享黑暗，午间影院大概就是一场集体的、为数不多还能提供“边界感”的场所。午间影院的没落（它确实在没落，那个松着领带的男人，我听见空调出风口规律的嗡鸣，当意识到整个空间唯我独享时，像潮水。夜晚的影院是属于仪式感的：情侣约会、在这九十分钟里，共享荧幕上别人的悲欢。

那袋特价饺子，又被银幕上更大的悲欢映照得微不足道。属于梦。最后还是买了。反而在记忆里获得了另一种完整的轮廓。共享一段不必交谈的共处时光，失真，而是一次短暂的重启。精心安排的家庭时间。

某种程度上，这味道让我莫名安心。片子开头有十秒左右的音频不同步，露出的馅料在滚水里散成小小的、耳朵里还留着水压的嗡鸣，保洁阿姨推门进来，永不再见。我有时会走神，有一次看一部漫长的文艺片，金的。清醒的“居眠り”吧——我们走进去，那不像是在观影，刚才银幕上的生死爱恨忽然变得轻盈、冷冻柜前冷气最足。灯亮起时，什么都不为。还是会溜进那片有意为之的黑暗里去。